Eric North

长弧淡圈。
年更或许。
请诸君尽情取关。

《焚舟纪》读书笔记

麦琪的图书馆:

在说读后感时,我觉得我大概只能先从女性主义的角度切入——作为一个文盲,让我鉴赏体会语言的美感实在太难,而且据说英文版和中文翻译的画风完全不同。中文的风格非常艳丽颓靡,像是把所有与“艳丽颓靡”相关的形容词和意象都堆在了一起,但据说英文其实非常简洁利落。在去读英文版之前我大概只能说说对故事和人物的看法,而在这些元素之中最显眼的元素就是“女性”——就我目前看到的故事里,除了“穿靴子的猫”这个童话改编以外,其他所有的童话、随记、散文,都是女性视角和女性中心的。所以在看了三本书之后,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卡特笔下的女人们。




在看《染血之室》这个故事的时候,其中的很多意象都让我零碎地回忆起自己看过的一些女性主义知识,其核心就是所谓的“他者”或者“物化”。精致,脆弱的处女,脖子上华美的项圈象征着驯服与占有(以及被砍头死亡的‘本来命运’),精致的白色蕾丝裙把女主角包裹的像个洋娃娃。还有婚房里的镜子——出一道高考式的语文题“为什么作者要写女主的婚房里有镜子”的话,我大概会答:“一是为了让女主感到孤独,二是为了让女主感到有人陪伴,三是为了让女主被更加彻底的物化,她能够通过镜子观看到被物化的自己,就像通过镜子看自己出演的电影,或者看一副以自己为主角的画或者木偶戏。”她能够在镜子里看到无数自己的反射,这让她觉得这个被镜子的景深所扩张了空间里似乎有十二个女孩子;但她也能清楚地意识到,一旦自己消失,这个房间里将什么也不剩。这个感觉可能和《赤红之宅》中的女主角和伯爵的其他性奴之间的关系有点类似,类似于那种“人一旦被抹去自己的印记,她对自己的观看就会多于自觉,会变得和其他人融为一体。”——在照镜子的时候(这点在《肉体与镜》《染血之室》《狼女爱丽丝》中体现的最明显),女性观看自己,认识自己,和自己融合并且分离,和自己像朋友一样交流,像情人一样相互触碰,但同时又像陌生人一般形同陌路。镜子,这样一个让自己得以看见一个分离于自己的自己的物品,为女性塑造出这样一个环境,让女性产生了自我意识。




卡特笔下的女性(虽然我目前只看了烟火、染血和别册三本,剩下两本里不知道会不会被打脸)给我一种很强烈的“女人”感。那种女人感等同于“被征服欲”——对于女性的被动感的体会不知道是否和她在日本的那段经历有关,这种感觉在日本的同人漫里其实非常常见。作为女性的价值就是被触摸,被观赏,被某个更加强大的人征服与占有,这种命运既是被男性所强加,但也是女性自己内心深处的渴望(染血之室和精灵王里都有所提及)。女性是在被观看,像玩物一般被男人欣赏占有的时候开始认识自己、感受自己,或者说认识、感受作为女人的自己。




其实我一直对这个心态感到疑惑,或者说这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我对“女权”理论的疑惑点之一:是不是女性的被动与脆弱正是她们自己想要的?因为这很美。就像这些故事里的女主角们那样,她们和占有她们的男人一样痴迷于观察逐渐成为女人的自己,她们观察自己就像观察娃娃、鲜花、羽毛。她们也很痴迷于自己的美。如果要逼着她们“自主”“独立”,是否就像逼着鸟舍弃天空,逼着演员舍弃舞台?




卡特笔下的女性是笼中鸟——她们在笼中歌唱,但在玻璃娃娃的意识之下,内心又涌动着兽性与对自由的追寻,但即便飞出天空,也只是只弱小的鸟,变不成狮子或老虎。她们都并不坚强独立智慧,(大概染血里女主的妈妈除外),受着丈夫、父亲、主人或不知从哪窜出来的野兽的支配,但同时她们又在做出各种各样微小却又足以改变命运的反抗——守住记忆,打开禁忌的房间,奔向妓院,放出笼中鸟,杀死野兽或者与野兽在一起。但这其中包含着多少自主意识?美女与野兽的故事里,女主是因为爱野兽才回去的吗?小红帽中,小红帽又为什么愿意无视狼群与外婆的死亡,而甘愿和狼人同床共枕,结为伴侣?那似乎是一种“女性的力量”:不关乎生存或者理想,只关于兽性的本能,最自由与野性的亦步亦趋。许多故事都关于玻璃娃娃和野兽——尤其是从玻璃娃娃变为野兽的过程。




从这点来讲,我觉得染血之室中女主的妈妈是非常少见的一个角色。卡特笔下的女性没有什么力量感(要说的话也许也有,比如精灵王里的女主杀死精灵王放出所有被囚禁的女孩子。但那种力量像是无意识的,女主本人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有这样的力量;她们其实是在反抗的,但似乎又不可避免地为力量、野性等各种雄性魅力所征服而沉迷),但这个在少女时代就能杀死猛虎,靠一人之力保护下整个村庄的女人有着比所有人——包括这些故事里的男性角色们——都要强的多的力量感。就像书里说的,是一个女武神一样的角色。她只是因为听到女儿的哭声就推断出了女儿需要自己,于是快马加鞭地赶到,赶到时长裙提到腰际,为了便于活动而露出大腿。这种感觉是一种人式而非兽性的野性——在卡特的故事里,几乎没有人能做到这点。男人都不能。也难怪这一改动(蓝胡子这个故事原本是女主的父亲和哥哥赶到将她救出)被许多人视为卡特的作品中的女性主义色彩的证据。




刚才细想了想觉得说她笔下的女性没有反抗似乎也不太对。我不知道怎么叙述这种矛盾感——逻辑上我知道她的故事其实每一个都关乎反抗:反抗衰老,死亡,反抗女性作为玻璃娃娃的命运;她们渴求男人,需要男人,但同时也是捅进男人身体里最锋利的刀刃,又或者是那些身处地狱的男人们手中唯一可以让他们攀爬回人间的蛛丝。她们是有力量的。




可我仍然觉得无力。我不知道这是否是因为我对于“柔弱的力量”存有偏见以至于我无法真正领会。但我感觉她们的行为和选择似乎总是在被本能和命运所牵引,无关于自己的思考,无关于自己的抉择。即便做出选择,拥有力量,她们也仍然是笼中之鸟,是蕾丝、宝石、玫瑰堆砌起来的美女玻璃娃娃。我总觉得卡特似乎在写女人的“肉体人格”。因为拥有乳房,拥有阴道,拥有纤弱美好的肉体,拥有童贞处女因未经世事而充满堕落与野性的可能性,所以女人们将会走向相同的结局与归处。她们做出的选择大多善良,(精灵王中放出变成鸟儿的女孩们的女主,回去找野兽让野兽重新变回人的女主)但其本心又与善良或同情无关——应该说最终还是她们与雄性命运的纠葛。染血之室里,女孩子觉得自己的丈夫冰凉、虚假,令人不舒服,同时又下意识地为他的权威与力量感所迷惑,但最终她决定揭下那个面具;少女迷恋着精灵王,但又坚决地摆脱了他对她的生死的支配;老虎新娘中的女主放弃了和拿自己当商品买卖的父亲一起生活,与其说她是爱上了老虎,不如说她是已经决心逃离再度成为父亲手中的傀儡,所以决定干脆放弃已经让自己失望的人性。




她们的选择总是被逼无奈,逃离了一个男性后又臣服于另一个。就像中国古代描写女性的反抗时反抗内容也无外乎我不嫁这个而嫁那个,但说到底她的自由也只存在于选择让自己稍微快乐一些的一个而已。但在卡特的世界里,这并不关乎于金钱或者权力,她想探讨的我个人认为也和女性权益没半毛钱关系——那关于女性的肉体欲望与灵魂。她们玻璃娃娃一样空洞美丽的外表下掩藏的到底是什么?她们在渴望什么?什么让她们意识到自己是人、是女人?




故事到底还是关于对男性不断的亲近与逃离。两者都是本能,都是欲望。




可能我这种看法过于“女性主义”...我自己也有反省过自己是不是脑子里有了女性主义理论的概念后就很难跳脱出这个视角来看问题,但卡特的作品给我印象最深的的确是对”女性本能”的一些描述。说话比较啰嗦表达能力也有限,请见谅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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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Eric North麦琪的图书馆 转载了此文字
  2. MoMo酱古拉以恩典为年岁的冠冕 转载了此文字
    妄想姐妹第一话~与谢野晶子乱发一文~潮湿的爱欲,女人的美丽,在敬仰的老师大人征服下,说是像初次绽放的
  3. 以恩典为年岁的冠冕野杜鹃 转载了此文字
    女性是不是在被观赏被占有的过程中,才能开始认识和感受作为女人的自己?也许是的。如另一位作者所说,被支
  4. 三雪松麦琪的图书馆 转载了此文字  到 野杜鹃
    止下的读书笔记非常厉害!
  5. BadMaolity麦琪的图书馆 转载了此文字  到 七千伯度
    对,我始终觉得这三本里没有一个想要真正反抗的女性,选择都是迫不得已。大多数时候她们痛苦是因为不得不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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